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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术与搏击:精武英雄的功夫人格 ——电影《精武英雄》中对功夫、人生、电影的思考

文章来源: 字体: 发布时间:2018-12-24 15:08:46

/林昭白

影片:精武英雄

导演:陈嘉上

编剧:陈嘉上、叶广俭、林纪陶

主演:李连杰、中山忍、钱小豪、仓田保昭、周比利、蔡少芬、秦沛等

动作指导:袁和平

类型:剧情/动作

上映日期:19941212日(香港)

上世纪20年代末,在师父霍元甲的支持下,精武门弟子陈真(李连杰饰)到东洋留学,遇到了日本女孩儿山田光子(中山忍饰)。接到霍元甲与日本人比武致死的消息后,陈真放弃学业回到上海,协助师父之子霍廷恩(钱小豪饰)主持精武门,同时追查师父死因。

日本军官藤田刚暗中挑衅精武门,同时又令日本黑龙会总教头船越文夫向精武门挑战,欲借机挑起中日争端。霍元甲的死因真相大白,实为慢性中毒,藤田刚恐阴谋败露,杀人嫁祸,展开了连场恶斗。不久,比武之日,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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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是香港电影丰收的一年,也是世界电影史上佳片荟萃的一年。功夫片佳作《精武英雄》在这一年横空出世,尽管在香港的票房不甚理想,但在之后的20多年中,一直被世界范围内无数功夫片爱好者奉为圭臬。该片融合了中国功夫和日本武术以及西洋拳法,让众多功夫迷看得如醉如痴。时至今日,《精武英雄》仍是世界公认的功夫片教科书。

《精武英雄》翻拍自李小龙经典之作《精武门》,是李连杰自己的正东电影公司全力打造的功夫片。导演陈嘉上,动作指导袁和平,制片人及监制署名“李阳中”——其实就是李连杰另一个名字(江湖传言此名为金庸所赠)。主要演员除了李连杰之外,还集结了仓田保昭、钱小豪、周比利等动作明星,以及老戏骨秦沛、新人蔡少芬和日本美女中山忍等。全片动作风格写实,角色丰富,沉稳大气,故事线索一明一暗相互交错,拍出了真英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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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连杰所饰演的陈真,活跃在上世纪20年代。他智勇双全,从他身上,既能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又有对现代文化的熟悉与接受。陈真在师父霍元甲的支持下赴日本留学,学习西方科学,同时对外国功夫也有了更多的了解。片子以陈真在师父霍元甲死于擂台赛后,回国追查师父死因、寻找凶手、为师报仇的故事为主线。通过先后与日本混混、道场馆主、武学高手、杀人机器等人的对战,层层推进和加深动作戏的精彩程度。作为一个民国年间的功夫片,本片对于日本人角色,也能够客观、辩证地塑造。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在片中有所展现,藤田刚就是其中的代表。同时,片中武术境界最高、启发了主角陈真的,也是日本人船越文夫。在中日关系紧张、军国分子无时无刻不想寻衅滋事的大时代背景下,陈真与日本女演员中山忍饰演的山田光子之间的恋情,蒙上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色彩,以山田光子孤身回国,等待战争结束后陈真再来相聚而告终。战争结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精武英雄》动作指导袁和平一直是世界一流的动作指导,往往能够根据角色的设定和剧情的需要以及演员本人的能力水平,设计出流畅美观的动作场面。他多次对李连杰不吝赞美之词,称其为“功夫活字典”,但凡他叫得出的功夫套路,李连杰都会,所以为李连杰做动作设计,一贯觉得轻松,双方多次合作愉快。到了李连杰自己筹拍的《精武英雄》,袁和平来做动作设计自然是当仁不让。然而,影片已经开拍了,这个片子到底要怎样的动作风格却迟迟无法确定下来。袁和平展示了很多种风格,却都被李连杰否定了。直到一次试戏的过程中,一个武行破窗而出时,因动作不够迅捷,被窗框一卡,动作一滞。但他应变迅速,稍微一晃,立刻站稳。这一个瞬间被李连杰看到了,发觉这就是他想要的风格,写实,不花哨。袁和平一下子明白了,没问题。于是有了全片精彩激烈、让人隔着荧幕感同身受的动作场面。确立了全片的动作风格,袁和平开始根据几个主角不同的角色设定和特点,开始设计角色的动作风格。

李连杰饰演的主角陈真,一身正气,干练利索,迅捷机变,爆发力强。他的功夫带一点儿截拳道动作,有向李小龙致敬的含义。在应对多个敌手时,常常使用关节技,能够迅捷有效地结束战斗。在帮助师弟们学武的时候,更加注重体能的训练,而非传统武术套路动作标准与否的规范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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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豪饰演霍元甲的儿子霍廷恩。他身为霍元甲嫡系传人,迷踪拳和传统武术熟稔于心,动作标准又流畅,机巧灵活,遇到踢馆的武师毫不畏惧,轻松就能战胜对手。他有自己的骄傲,而对于留洋归来、见识广博、身手奇异的师弟陈真多少有点儿嫉妒。但最终放开怀抱、打破传统,把霍家从不外传的迷踪拳教给了陈真。

饰演日本黑龙会总教头船越文夫的仓田保昭,是一个从上世纪70年代就混迹香港邵氏片场的动作片演员。船越文夫代表着日本武术的巅峰,功夫扎实有力,实战经验丰富。如同金庸小说中的宗师配置,一流武功配一流人品,船越文夫堪称全片武术境界最高的一个人。

如果说上面三位在动作片中所展现的身手多半要归功于电影电视剧艺术手段的包装,那么周比利则是真正意义上最能打的一个,是实打实的真拳王。身材魁伟、长相偏凶的周比利,1985年获得世界轻中量级自由搏击冠军后进入演艺圈,出演了很多动作片。他饰演的“杀人机器”藤田刚魁梧高大,动作刚猛,极为凶狠,是实战技击的顶级选手。

虹口道场的馆主芥川龙一是由台湾男模楼学贤出演。楼学贤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功夫底子,但身材好、架势漂亮有气势,所饰演的芥川龙一其实很有武者精神,令人印象深刻。

来自内地、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日本的几个主要演员,不同风格功夫的交融,功夫人格和功夫语言相互映衬,使得全片的动作戏做到精彩场面一层又一层向上推进,直到最后的决战。

第一场动作戏是在日本,陈真学校的教室中。中日关系紧张,当地黑龙会的一帮小混混去学校闹事,找中国人麻烦,他们盯上了正在内燃机原理课堂上认真做笔记的陈真。穿着一身整齐日式学生装、留着平头的陈真,迅速运用擒拿手关节技,将对方一帮人打得落花流水。陈真下手十足可以称得上“稳、准、狠”。动作幅度非常小,但是够迅速也够狠,对方但凡有近身的,就会胳膊、腿甚至下颚中招脱臼,失去反抗能力。这简洁利落、一招制敌的高效率“一个打十个”,后来被《谍影重重》等影片借鉴,也因此引起了片中日本第一高手之称的船越文夫对他的关注。

第二场动作戏则是多个精武题材片子的重点:踢馆虹口道场。李小龙踢馆让无数人印象深刻,可谓是影史经典镜头。而这里的李连杰,以一种极其冷静的方式和碾压一切的气场来演绎了这一场戏。面对二三十个日本武士,他镇定自若,气势逼人;冷静观察,后发先至,迅速地将纷纷扑上的小喽啰先后打翻在地,逼得霍元甲最后的一个对手芥川龙一心惊胆寒。对阵芥川龙一时,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芥川龙一的招式是否真有实力超越师父霍元甲,一边不断撩拨和打击他的信心,让敌人失去理智。最终,芥川龙一精神奔溃,功夫完败。我师父不是你打死的,你压根不是他的对手,陈真转身走出武馆,留下一群愤恨不已却又没有勇气和能力挑战他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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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动作戏是精武门内的较量,心生嫉妒的霍廷恩借陈真有一个日本女朋友的事向陈真挑战。陈真与霍廷恩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原本彼此知根知底。但陈真因为出国留学,接触了新的知识,眼界开阔,对于武术和功夫也有了更广阔的思考。

霍廷恩一身唐装,穿着布鞋,起手式是标准又气派的传统套路。陈真一身日本学生打扮,穿着锃亮的皮鞋。他对阵霍廷恩,用精武门的传统功夫毫无胜算,师兄霍廷恩比他更擅长。于是,陈真立刻变换战术,一反传统武术讲究的脚踏实地、脚下生根、四平八稳,脚下跳起了拳击跳步,招式中夹杂了拳击、空手道等西方打法。霍廷恩迷惑不解,最终体力不支,招式上败给陈真不按常理出牌、不拘泥守旧的中西结合的功夫。也就如陈真告诉师弟们的:动作太花哨,不一定有效,学功夫不能死练最简单的攻击,也就最直接有效

第四场动作戏是全片精神核心所在:陈真对阵日本第一高手、黑龙会总教头船越文夫,两个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对决、切磋。船越文夫年约五旬,拼体能并无优势,但有多年的经验来做弥补,他知道如何消耗对手的精气神,上来就设法压倒对方的气势,从一鼓作气拖到三而竭,等待对手失去耐心、开始焦躁的时刻。陈真虽然年轻,按捺不住性子,但胜在反应快,灵活机变。这场戏,双方斗心理、斗谋略、斗功夫,从正面对战到蒙起眼睛来盲打,两个人各凭所长,各凭己智,却又光明正大、惺惺相惜,相互尊重,相互推崇,相互学习。船越文夫看到陈真的拳击跳步,自己也学着跳了起来,运用到自己的招式当中,充分体现了武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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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次见面时,船越文夫当着陈真的面说过一句话:“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这次,船越文夫问陈真:“什么是最强的拳?”

陈真答: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出来,就是最强的拳。”

船越文夫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石头会打人,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会动的人。

陈真说:少废话,打赢你就是好拳。

船越文夫说:年轻人,我告诉你,击倒对手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手枪,练武是为了将人的体能推向最高极限,如果你想达到这种境界,就必须了解宇宙苍生。

山田光子问,船越文夫和藤田刚谁的功夫更厉害?陈真说:“船越先生的武功第一,是说他的武功修为,不是他的杀人伎俩。”

船越文夫摇头微笑,喃喃道:“霍元甲,我输了。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徒弟。”

通过这场决斗,陈真的人品和功夫都得到了船越文夫的认可,同时,船越文夫也赢得了陈真的敬重。

最后一场动作戏是全片的高潮,也就是后来被美国功夫杂志《黑带》评为动作片史上第三最佳以及世界功夫片爱好者深深推崇的动作戏。

身高不足170公分的武术学习者陈真,对阵183公分的日本军方“杀人机器”藤田刚。藤田刚身体素质过硬,是顶尖级力量选手,在片中已经渲染过其出手狠辣、硬朗干脆的好身手,令人不寒而栗。藤田刚是个军人,他学的是杀人之术,身体素质强悍,不易受伤,攻击力少有匹敌,招招残忍;陈真练的则是以强身健体为目的的武术。从对抗实力来说,陈真并非其对手,似乎也看不到获胜的可能。

打斗的开始,陈真明白自己与对方的优势劣势,不断变换着战术,不停歇地试探与攻击,但仿佛都没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在不断的试探中提高敏捷程度,机敏躲过对方的致命攻击,糅合各种武术、搏击术,擒拿抱摔,避实就虚,以关节技挑喉结、腋下、肘关节、膝关节这些薄弱的地方下手,最后以一种类似游击战术的打法击败了这个强大的对手。

除去动作设计达到令后人难以超越的巅峰,《精武英雄》还是当时少有的能够兼具思想性、追求境界的动作片,颇有些以武入哲的追求,对于民族精神、武道精神等都有一定的探讨。尤其是其中对于武术与实战的观念转变与思考,放到20多年后的今天依然不过时。几十年前,李小龙在他的截拳道以及武术理论中就显露出他追求原始的速度、力量、爆发力,打法简洁,接近于现代搏击。在本片中,陈真多次提到“搏击”。他对功夫的理解,已不再拘泥于过去的套路“武术”,对于实战精神、师夷长技有了更多的领悟。能打倒你的就是好拳法,这与中国传统武术的观念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却是搏击与实战精神所需的。本片中,战斗力最强的藤田刚和陈真,采用的都是简洁的实战型打法,而传统武术继承人霍廷恩,在藤田刚手下不堪一击。

导演陈嘉上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精武英雄》一片中融汇了他和袁和平、李连杰对于功夫、人生、电影的思考和探讨。片中,陈真头脑冷静,有知识有视野,是很多功夫片中难能可贵的一个角色。而功夫修为和造诣颇高的船越文夫和陈真,则都是善于不断学习求取进步的人。不拘泥于一家一派,广纳百川,不断学习,不断糅合,不断进步,不断超越,最终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成为精武英雄。

精武门是影视虚创。但精武精神却自有百年传承。“乃文乃武,唯精唯一”,提倡智武合一;“以国术为根本,以武术为皈依”,摒弃门户之见,融各派武术于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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